王碩繪

“15分鐘后集合！”待我緩過神來，只聽值班員一聲號令，全連消失在了熱氣騰騰的水霧中。熱心的班長趕緊上前：“排長，別放不開，往前沖啊!”我一驚，趕緊沖進浴室。

或許是不夠利索，也許是太拘謹還不適應上百號人同洗澡的大場面，我剛洗到一半，頭上的“飄柔”還未沖徹底，水竟然停了！當我正焦躁不安地抱怨，一旁同樣還未洗完的上等兵小魏已在悄悄擦去身上的沐浴露。

“排長，放棄吧，我堅信水不會來了。”那個瞬間，我腦海里閃爍的是電影《功夫》的畫面，包租婆“逢一三五停水，二四六間歇性供水”的警告聲縈繞耳旁。

經(jīng)過一番打探，我對洗澡的緊張局勢有了整體把握。原來，一個70多平方米的澡堂，在周六下午9個多小時的休息時間里，要承接全團近2000名官兵的洗澡任務。雖說是按建制、分時段依次組織2個連隊洗澡，但總有主官在趕進度，4個連隊同時在澡堂遭遇的“戰(zhàn)例”并不少見。

對于洗澡這事兒，連隊戰(zhàn)士總結(jié)得很到位：洗澡就像急行軍，10分鐘洗不完準掉隊；洗澡也是練作風，誰不緊張收拾誰。有段時間，為便于調(diào)節(jié)水閥出水速度，鉗子、扳手都成了大家洗漱袋里的“私密套裝”。

北疆駐地的冬天格外冷，白天最高氣溫也在零下二十幾攝氏度。澡堂雖是雙層玻璃，但窗戶上厚厚的冰凌看著都令人打寒顫。

跟我一起分到連隊的新排長小張火力旺，號稱“專業(yè)洗冷水澡五年有余”。在團里澡堂洗澡他從未在乎過水溫，哪怕寒冬臘月，但凡有點熱度，三下五除二就洗完了。

他的壯舉令我們非常欽佩，但沒幾個人敢效仿。直到元旦那次洗完澡，小張高燒到快40攝氏度。后來，他成了營里教育大家冬季防寒保暖的反面典型。

的確，記憶中在老澡堂洗澡，就從未優(yōu)雅過，那更像“迷你版”綜合能力測試。但最受考驗的，應該是默默在后方保障的四級軍士長李延清，他飛奔的狀態(tài)看上去要比洗澡的戰(zhàn)士更著急。一年四季，總見李班長穿著水靴爬上爬下，一會兒伸手在噴頭下試水溫，一會兒沖到樓頂看水壓，空隙里，還要鉆進鍋爐房添煤……

如今，新澡堂已拔地而起，水溫、水閥、噴頭再也不是大家詬病的硬傷，每次大家都能痛痛快快地洗去征塵。不過我時常仍會懷念老澡堂的“沖鋒”景象，正是那樂在無形的片段，串起了我們軍旅生涯最美好的回憶。

（整理：史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