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社南昌4月12日電 題：“萬里茶道第一關”如何“講述”中外文明互鑒故事？
——專訪江西省社會科學院首席研究員、中國茶文化重點學科帶頭人余悅
“萬里茶道”是十七世紀興起的以茶葉為大宗貨物的國際貿(mào)易路線，南起武夷山，經(jīng)中國福建、安徽、江西、湖北、湖南、河南、山西、河北、內(nèi)蒙古等地及蒙古國烏蘭巴托，最終到達俄羅斯圣彼得堡，成為跨越亞歐的“世紀動脈”。江西九江姑塘海關舊址被稱為“萬里茶道第一關”。
萬里茶道是一條怎樣的商路？姑塘海關為何被稱為“萬里茶道第一關”？其在中外交流史上有何特殊性？共建“一帶一路”背景下，“萬里茶道第一關”如何“講述”中外文明互鑒故事？江西省社會科學院首席研究員、中國茶文化重點學科帶頭人余悅接受中新社“東西問”專訪，予以解讀。
現(xiàn)將訪談實錄摘要如下：
中新社記者：萬里茶道是一條怎樣的商路，其價值與意義何在？為何談到萬里茶道貿(mào)易線路繞不開江西？
余悅：萬里茶道是繼絲綢之路后亞歐大陸興起的又一條國際商道，是中俄長期茶葉貿(mào)易與交往的結果。到1890年，中國銷往俄國茶葉占茶葉出口總值的38.44%，出口磚茶幾乎全部銷往俄國。俄國成為繼英國之后，進口中國茶的主要國家。
“萬里茶道”起點武夷山再現(xiàn)撐船運茶景象。陳丹妮 攝
萬里茶道具有歷史價值、文化價值、當代價值。這條茶道連接起中國廣大的茶區(qū)、銷區(qū)、城鎮(zhèn)、鄉(xiāng)村、港口，貫穿中國南北；經(jīng)過庫倫(今蒙古國烏蘭巴托)，至清代中俄邊境的通商口岸城市恰克圖，銷往西伯利亞與莫斯科、圣彼得堡和歐洲其他國家，成為貫通亞歐大陸的綿長動脈。其以茶葉運輸為主，也有大量的其他物資與產(chǎn)品，是人流、物流、資金流的承載體，也是不同文化交流與撞擊的復合體。
在萬里茶道這條商貿(mào)線路上，江西是繞不開的重要樞紐。江西鉛山縣河口鎮(zhèn)是“萬里茶道”重鎮(zhèn)之一，為重要的茶葉集散地。江西九江是長江黃金水道南北、東西交匯的軸心，號稱“三江之口，七省通衢”的必經(jīng)之路。鄱陽湖是中國古代從北方進入江西的唯一水道，也是“萬里茶道”貫通福建的唯一要道。此外，江西自唐宋時期起就是中國重要的產(chǎn)茶地。
總而言之，萬里茶道的1.3萬公里歷程，經(jīng)過的200余座城市和集鎮(zhèn)，江西成為其中一個重要的交通樞紐，是其區(qū)位獨特、江湖相連、航運發(fā)達、商貿(mào)集聚、物產(chǎn)豐富等綜合因素所形成的。
戲劇《萬里茶道》演出現(xiàn)場。張暢 攝
中新社記者：姑塘海關為何被稱為“萬里茶道第一關”？為何說姑塘海關的興衰史折射出萬里茶道的發(fā)展歷程？
余悅：清代雍正元年(1723)，在姑塘設立鈔關——九江關姑塘分關。清朝九江海關姑塘分關的設立，到2023年，正好是300周年。姑塘海關之所以被稱為“萬里茶道第一關”，是由于其地處鄱陽湖水系出長江交匯口的交通樞紐地位；也由于其是清康熙年間至民國初年，從武夷山出發(fā)的萬里茶道，扼守水路的第一道稅收關卡；為閩茶、贛茶、徽茶集散與南來北往商船停泊和繳納關稅的必由之路；也是最早的中國茶葉出口俄羅斯的重要關口，同時是政府掌控物資交流和貿(mào)易、收取財稅雜費的重要關口。
中華文化促進會萬里茶道協(xié)作體授予姑塘海關“萬里茶道第一關”牌匾。朱瑩 攝
姑塘鎮(zhèn)的形成與興盛，和頻繁的商業(yè)貿(mào)易密切相關。明清時期，景德鎮(zhèn)瓷器由此上岸，再轉(zhuǎn)往九江、星子(今廬山市)等地。明景泰元年(1450年)，九江設鈔關，向來往九江的商船征稅。清代雍正元年(1723年)，姑塘設關，控扼要津，成了鄱陽湖入江唯一的通商口岸和貨流中心，對江西內(nèi)河流域船只及長江中下游船只收取商稅。1727年，萬里茶道進入鼎盛時期。同一時期，姑塘關前的湖面上時常“千檣萬櫓”，一片忙碌繁華景象。這種狀況，一直延續(xù)到近代。
萬里茶道的衰落，系多種原因疊加。19世紀末期，由于印度茶、錫蘭茶的競爭，華茶舉步維艱；1905年，橫貫西伯利亞的大鐵路全線通車，由漢口至恰克圖的茶葉商道廢弛；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后，輸俄茶葉貿(mào)易江河日下。于是，長達兩個世紀的萬里茶道淡出歷史舞臺。
伴隨萬里茶道的衰落，姑塘海關也失去作用。從1723年到1931年，在208年的歲月里，九江關姑塘分關一直存在。1931年全國常關(中國海關古老稱謂之一)撤關，而姑塘作為收稅關卡的歷史也從此結束。姑塘海關的興衰是萬里茶道興衰投射的縮影。
地處鄱陽湖流域與長江交匯處的“萬里茶道第一關”姑塘海關。朱瑩 攝
中新社記者：“萬里茶道第一關”在中外交流史上有何特殊性？其在萬里茶道申遺中具有怎樣不可或缺的地位？
余悅：“萬里茶道第一關”見證了萬里茶道線路的變遷史。萬里茶道除了由南往北的陸路，還有一條貫穿東西的水路，但無論陸路，還是水路，都必須途經(jīng)包括“萬里茶道第一關”的九江長江段。
2019年3月22日，中國國家文物局正式將萬里茶道列入《中國世界文化遺產(chǎn)預備名單》，標志著萬里茶道申遺邁出了實質(zhì)性的重要一步。“萬里茶道第一關”作為申遺的重要遺址，列入其中。同年10月，遺址被列入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名單，被正式定名為“九江姑塘海關舊址”。
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九江姑塘海關舊址。朱瑩 攝
“萬里茶道第一關”之所以成為申報世界文化遺產(chǎn)的不可或缺項目，是其類型具有多樣性，九江海關姑塘分關舊址占地面積共2028平方米，有征稅處、行政管理辦公處和宿舍三棟建筑，并圍成完整院落，現(xiàn)存文物有清道光奉憲示禁碑、清唐英款青花纏枝蓮紋花觚等。
同時，其具有文化的豐富性，九江海關姑塘分關舊址東臨鄱陽湖，依坡就勢而建，呈現(xiàn)典型的歐式風格，迄今保存較為完整。
作為萬里茶道唯一由鈔關而設海關的歷史遺址，“萬里茶道第一關”的上述特點，使之成為萬里茶道申報世界文化遺產(chǎn)不可或缺的存在。
中新社記者：“萬里茶道第一關”如何“講述”中外文明互鑒故事？
余悅：歷史上，萬里茶道既是不同國家貿(mào)易往來的產(chǎn)物，也因不同文明交往交流而不斷發(fā)展，更因不同文化碰撞互鑒而豐富多彩。“萬里茶道第一關”是其中重要支點，其修復及九江茶市的建成，以及廬山茶區(qū)、修水茶園、武寧茶山的茶產(chǎn)業(yè)等關聯(lián)區(qū)域的延伸，為萬里茶道第一關講好中國茶故事提供了實地、勝景與案例。
九江國際名茶名泉博覽會上，國內(nèi)外客商云集。劉占昆 攝
姑塘海關舊址具有較高的歷史與文化價值，對其進行保護、研究和利用，不斷挖掘其蘊含的文化內(nèi)涵。“萬里茶道第一關”還可積極參與萬里茶道的世界文化遺產(chǎn)申報工作，提供遺址與文物的文獻資料。同時，開展萬里茶道線路的旅游活動與推廣。(完)
受訪者簡介：
余悅，江西省社會科學院首席研究員，中國茶文化重點學科帶頭人，九江職業(yè)大學特聘教授、萬里茶道茶學院院長，湖北大學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萬里茶道茶業(yè)資料搜集整理和研究”課題學術委員會主任，《茶藝師國家職業(yè)技能標準》編制專家組組長、總主筆，國家職業(yè)技能等級認定教程《茶藝師》主編，茶藝師職業(yè)技能等級鑒定國家題庫編寫專家組組長、首席專家，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
【來源：中新社 作者 朱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