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危機加劇的焦慮感
考慮到世界秩序正處于大變革中,美國采取進一步惡化中美關系的政策也不是不可能,最嚴重的有可能在特定區(qū)域,比如在南海搞軍事冒險主義。二戰(zhàn)之后美國自己主導建立起來的所謂“自由世界秩序”正處于深刻的危機之中。美國自上世紀90年代就開始設計新的國際機制以取代聯(lián)合國;受制于美國國內法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不能與時俱進地改革,迫使中國另起爐灶而建立了“亞投行”;特朗普政府退出了一個又一個多邊機制,并把國內法凌駕于WTO之上。也就是說,二戰(zhàn)之后美國主導建立的幾大國際制度已經處于全面危機之中。
更嚴重的是,“自由世界秩序”的危機,是由于作為“普世價值”的自由主義民主危機而導致的。美國已經宣布不再奉行價值觀外交,這是因為不但價值觀外交招致一系列失敗,諸如烏克蘭分裂和內戰(zhàn)、“阿拉伯之春”演變?yōu)?ldquo;阿拉伯之冬”、大批轉型國家的無效治理,即使是美國國內和歐洲國家,也都因為所謂的“普世價值”而困難重重。
從美國國內的危機到“自由世界秩序”的危機,都使得這個秩序中的“核心國家”處于焦慮之中。在自己陷于危機之時,曾經貧窮落后的中國卻悄然崛起,所以中國正常捍衛(wèi)自己國家利益的行為,比如南海島礁建設被誣稱是改變“現狀”的修正主義行為。美國人認為中國正在威脅所謂的“自由世界秩序”,這是“西方的興起”后經過幾個世紀而建立起來的、以基督教文明為核心的西方主導世界政治結構,作為東方大國的中國的崛起被認為是一個儒家文明與基督教文明的沖突。顯然,世界秩序的危機加劇了美國的不安全感和焦慮感。焦慮情緒會帶來非理性行為,正如彭斯演講歪曲很多歷史事實而對中國進行否定性評價。
對“新事物”做好準備
與上世紀90年代初的那次相比,這次中美關系的大調整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前者正處于冷戰(zhàn)剛結束,美國的自信心爆棚;而中國開放剛十年,國力羸弱,美國自信自己能控制中美關系的走向。但這次,美國正處于危機所導致的焦慮時期,而中國遠非30年前之中國。力量對比的大變化意味著,圍堵心切卻因無力感所產生的焦慮情緒和行為,可能使美國的行為具有更多的非預期性。
就中國而言,我們已經有了更多的能力和工具去應對新挑戰(zhàn),此時最需要的是理性和耐心,要有“以不變應萬變”的戰(zhàn)略定力。同時,也要習慣一些“新事物”。過去幾十年中美關系都是以合作為主,以后或許不得不習慣“以對抗代替合作”的新關系,做到斗而不破。即便如此,也一定要認識到,在未來相當一個時期內,直到形成一個穩(wěn)定的“新階段”之前,“新事物”帶來的中美關系不確定性已經大大增加。(作者是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