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北京11月21日電

中國“核司令”，并未遠行……

新華社記者于曉泉

11月21日，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禮堂。

程開甲同志的遺體安臥在鮮花翠柏中，告別者依依不舍。這位中國“核司令”，縱然已走完101年的人生旅程，但他的英雄傳奇，永不謝幕、并未遠行。

開甲，意指種子破殼萌發(fā)。1918年8月3日，江蘇吳江程氏一名男嬰呱呱墜地，取名開甲。

28年后，這個立志成為科學家的吳江青年，遠渡重洋，來到英國愛丁堡大學，成為物理學家M·玻恩的學生。

“異國他鄉(xiāng)的求學歲月，程老逐漸成長并嶄露頭角，與導師玻恩共同提出了超導的‘雙帶模型’，獲得愛丁堡大學博士學位。”曾任程開甲警衛(wèi)員的莫陽春說，程老生前曾向自己講述過那段往事。

畢業(yè)后，程開甲擔任英國皇家化學工業(yè)研究所研究員，年薪750英鎊——這在當時已是很高的待遇。

1949年4月的一天，在愛丁堡市報童的呼喊聲中，程開甲聽到一條驚人的消息：英國“紫石英”號軍艦公然進犯中國長江，被解放軍還擊的炮火打傷了！滿街叫賣的報紙，都是中國人民站起來的消息。

“我們的國家有希望了！”莫陽春說，程老心中燃起了火花。

毅然放棄所有，迎著剛剛升起的五星紅旗，這位遠行的游子回到了祖國。

“科學無國界，但科學家是有祖國的。”莫陽春與程開甲相處的那段歲月令他終生難忘，“程老一生赤誠為國，將祖國利益置于最高，從未懈怠。”

回國十年，程開甲先后在浙江大學和南京大學任教。為了國家建設需要，他把研究重心由理論轉向理論與應用相結合，開創(chuàng)了國內(nèi)對于熱力學內(nèi)耗的系統(tǒng)研究，出版了我國第一部固體物理學教科書，并聯(lián)合創(chuàng)建了南京大學核物理專業(yè)，參與籌建了江蘇省原子能研究所。

1960年，一紙命令將程開甲調(diào)入北京，后又遠赴西北大漠，加入中國核武器研究隊伍。從此，他隱姓埋名，在學術界銷聲匿跡20多年。

“核試驗是一個大型的、廣泛的、多學科交叉的系統(tǒng)工程……在試驗工程迅速進展過程中，還需要不斷地答復和處理一個接一個的工程技術問題。”程開甲曾在一篇回憶文章中這樣描述開拓核試驗這一全新領域時的復雜與艱難。

1964年10月16日，中國第一顆原子彈試驗成功！

鮮為人知的是，作為“兩彈一星”元勛之一，程開甲參與組織指揮了包括我國首次原子彈、首次氫彈、首次兩彈結合試驗和首次地下核試驗在內(nèi)的各種類型核試驗30多次。每次核試驗任務，他都會到最艱苦、最危險的一線去檢查指導技術工作，多次進入地下核試驗爆后現(xiàn)場，爬進測試廊道、測試間，甚至最危險的爆心。

“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國家強起來，國防強起來。”懷著赤子之心，程開甲還帶出一支高水平人才隊伍，培養(yǎng)出10位院士和40多位將軍，取得豐碩的科技成果。199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授予他“兩彈一星功勛獎章”。2017年7月，中央軍委授予他“八一勛章”。

1931年，13歲的程開甲考入浙江嘉興秀州中學。這是一所著名的中學，中國幾名馳名世界的數(shù)學家、物理學家曾在此求學。

“可能就是在這個時候，我漸漸萌發(fā)了長大后也當科學家的理想。從此，我處處以科學家為榜樣，沿著他們曾經(jīng)走過的道路而努力。”懷揣著青蔥年少時的初心，程開甲遠渡重洋負笈求學、執(zhí)鞭江浙著書立說、西向大漠深耕科研，一生都在奔向遠方的路上。

2018年11月17日，程開甲在北京去世，享年101歲。

人生百年，程開甲見證了祖國從飽受侵略到民族獨立，“國家強起來，國防強起來”的心愿已償。

“程老并沒有離開。作為‘兩彈一星’精神的代表之一，他的故事將永遠激勵后人，他未竟的事業(yè)將由我們完成。”向著程開甲的遺體鄭重告別后，駐京某部軍官栗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