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田文雄成為日本新首相后中日關系能否走出困局備受關注。分析普遍認為，岸田內閣在對華關系上若想有所作為，將面臨很大牽制和困難。但辯證地看，在目前日本政治格局及生態(tài)下，重視對話、傾向求穩(wěn)、政策務實的岸田當選，對中日關系而言并非“下簽”。下一步雙方溝通如能及時跟進、靈活順暢，兩國關系不乏戰(zhàn)術緩和及企穩(wěn)轉進的機遇窗口，可以有所期待。

岸田難改日本對華戰(zhàn)略基調

根據目前情況判斷，岸田與前任的政策連續(xù)性應是遠超變化性，日本對華戰(zhàn)略的核心原則或手段難以發(fā)生有意義的突破或轉變，總體對華政策不會發(fā)生巨大改變。有人將岸田的派閥血統(tǒng)、個人風格或競選話語，作為推測其上臺后對華政策走向的依據。這些個人或策略層面的因素當然需要考慮，但這只是一種格調而非政策。實際上，安倍、菅義偉上臺后，在對華外交上都有異乎“風格標簽”的意外政策表現(xiàn)，因而更重要的，是當前日本的國家利益界定以及對華政策范式的宏觀規(guī)鎖效應。

岸田文雄 資料圖

近10多年，日本幾乎所有外交防衛(wèi)政策文件都在高調渲染安全環(huán)境險峻以及所謂“中國威脅”，認定中國崛起“改變現(xiàn)狀、挑戰(zhàn)秩序”，妨害日本的安全、繁榮和價值追求?；诖?，日本選擇采用典型現(xiàn)實主義邏輯的“制衡”戰(zhàn)略。在這樣的大戰(zhàn)略設定下，日本對華政策呈現(xiàn)兩大主要特點：

一是政策核心原則有很強連續(xù)性，包括加強軍力建設、強化日美同盟、在全球尤其印太廣泛拉幫結伙等。這些“制華”套路不以首相個人意志為轉移，對岸田來說也是如此。二是當外部條件發(fā)生重要“不利”變化時，為避險止損，日本對華制衡戰(zhàn)略亦會伴有“戰(zhàn)術對沖”等策略性變化。這也是其對華外交姿態(tài)顯現(xiàn)搖擺不定和機會主義色彩的原因所在。

同時，就自身執(zhí)政條件而言，岸田改善中日關系面臨很大制約因素。美國的戰(zhàn)略管束、“安麻體制”及政壇保守右翼坐大、已被毒化的對華“輿情民意”，這“三座大山”可能遠非岸田的政治權勢與戰(zhàn)略魄力所能對抗或搬動。并且，岸田的要務是解決國內經濟民生、應對兩場艱難選舉，在對華外交上能投入的資源實在有限。

戰(zhàn)術緩和與階段企穩(wěn)或可期待

岸田雖屬弱勢首相，不致日本對華戰(zhàn)略發(fā)生劇變，但他可以也需要在其中加入一些自主想法，打造外交亮點，顯示政策特色。實際上，岸田在施政演說中談及對華關系時，就表示“同中國構筑穩(wěn)定的關系”，稱“將繼續(xù)和中方保持對話，就各種共同課題展開合作”?？梢哉f，其有改善中日關系的意愿，也具有部分有利條件。

首先，岸田將經濟與民生作為施政重點，為中日合作與關系穩(wěn)定留下了空間。岸田提出“新型日式資本主義”、“令和版收入倍增計劃”、改善分配與貧富差距等政策主張，表示“經濟增長即為資金來源”。就此而言，中日既能“加強治國理政交流和經濟政策協(xié)調”，也能在經貿領域找到互利合作、推動兩國關系企穩(wěn)的巨大空間。

其次，岸田豐富的政治閱歷與外交經驗，可以發(fā)揮相應作用。岸田曾長期擔任外相，處理外務慎重持穩(wěn)，在執(zhí)行安倍對華路線上并無明顯激進表現(xiàn)，在推動2014年以后的中日關系轉圜過程中亦不乏作為。作為相對“知華派”，其知曉中日關系政治基礎、來龍去脈以及政策紅線所在。例如，盡管做了一些涉臺“選舉表態(tài)”，但其10月8日的施政演說中并無涉臺表述。

再次，岸田對華既有溝通渠道也有對話意向。岸田深知與中國保持溝通的重要性，在各種公開場合表示中國是重要鄰國，中日應進行對話、舉行首腦會談。其任外相多年間與中國外交負責人保持工作伙伴關系，彼此熟稔。

最后，2022年的兩件國際及雙邊盛典大事，是岸田也是中日之間的機遇。岸田已表示日方期待北京冬奧會順利召開，雙方因勢利導、積極互動，則可發(fā)現(xiàn)關系轉圜契機。另外，岸田指出面向2022年兩國邦交正常化50周年進行首腦對話和人文交流的重要性。岸田所屬派系“宏池會”及其代表大平正芳等，曾為兩國恢復邦交做出卓越歷史貢獻。中日可借此重溫初心，相向而行，重啟因疫情暫停的首腦外交，“共同迎接這一重要歷史節(jié)點，開辟兩國關系新的發(fā)展前景”。

日本對華政策尤須汲取反面經驗

岸田曾在競選期間屢放狠話，圍繞經濟安保、國防建設、“人權”處理、“島爭”應對等均有鷹派表態(tài)。我們更愿相信這是一種競選策略而非政策誓言。面向未來，中日要認真汲取兩國關系正反兩方面經驗。近期中日關系遭挫下行，其中的反面經驗尤其值得岸田新政府注意和汲取。

一是要精準拿捏經濟安全保障與正常經貿往來之間的“度”，勿使前者過度從而攪亂中日經濟合作，傷及兩國關系的壓艙石。岸田非常重視經濟安全保障，但茲事體大，須切實把握平衡和適中。

二是在推動軍事轉型方面，慎處“自衛(wèi)”與“攻擊”邊界。岸田在選舉季對日本“整軍經武”顯露熱切姿態(tài)，針對目標不言自明，此易造成中日安全困境及地區(qū)不穩(wěn)?；ゲ粯嫵赏{是中日政治共識，亞洲鄰國期待的也是“文雄”而非“武雄”首相。

三是在干涉中國內政方面應停打擦邊球，勿踩紅線。隨著對華博弈加劇，日本圍繞“人權（價值觀）”及“臺灣問題”打開此前禁忌工具，屢屢“踩線越界”，致使中日關系出現(xiàn)新的復雜困難局面，對此中方已有多次提醒戒告。

四是須理性辨識一般（邊境）爭端與戰(zhàn)略對抗的區(qū)別，勿以“一島之爭”煽動國家危機與總體對抗、以局部爭端綁架整個中日關系發(fā)展。

五是不應使對華外交被內政因素綁架和干擾。坐視和放任日本政壇的保守右翼等非健康勢力肆意攪亂、禍害中日關系，危害極大，后患無窮。

六是日本當在中美日三角關系中保持適度平衡姿態(tài)，維持一定戰(zhàn)略自主。日本曾一度在國際關系的復雜權衡中設計微妙平衡的對華政策，但在近期尤其菅義偉執(zhí)政的一年多里，日本外交出現(xiàn)嚴重失衡，奮力聯(lián)美制華，導致中日關系持續(xù)僵冷。

總之，如果岸田內閣切實吸取反面經驗，自肅克制，釋放對華善意，惡化不止的中日關系首先或可按下暫停鍵。再通過雙方積極溝通與互動，在動態(tài)演進中推進持續(xù)小步積累，那么在岸田政權下，中日關系將可能有較大緩和余地與發(fā)展空間。

（作者：吳懷中 中國社科研日本所副所長）

（來源：環(huán)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