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標就是一瓶葡萄酒的身份證,名酒的酒標則高級優(yōu)雅,“餐酒”的酒標直白庸俗
在王公貴族華貴造作的宴會上,曾有這樣一種為人斟酒并加以介紹的禮節(jié)儀式。司酒官這一名號甚是動聽,且有著府邸官員的頭銜,他們學習侍酒的藝術(shù)與儀態(tài),將主人的佳釀斟滿與宴賓客的酒杯。司酒官們不會上桌斟酒,而是在餐具柜或是宴會廳的備餐桌上進行,且通常會在餐會伊始和結(jié)束這兩個時間段上酒。
侍酒師就是共和國時代的司酒官。他們少了些對儀式的關注,轉(zhuǎn)而將注意力投放在那些真真切切必不可少的酒標上,這些酒標一般都貼在瓶身正面,有的酒則是在頸標和背標上標注這款葡萄酒及其酒莊的相關信息。通常,為了推介那些三流劣酒,這兩處標簽也是被葡萄酒商們拿來寫些無甚營養(yǎng)的贊歌的地方??偠灾茦司褪瞧咸丫频纳矸葑C。也可以說是按照規(guī)章制度所生產(chǎn)的名片。酒標上必須提供葡萄酒產(chǎn)區(qū)、酒精含量、廠家名稱和地址等相關信息。對于一瓶未開封的葡萄酒來說,酒標有如簽證,充滿了各種可能性;而空瓶的酒標則像是紀念銘文,哀婉悲慟。
酒標是莊園主和葡萄酒商們藝術(shù)品味的見證者。這一紙酒標將人和酒綁定于酒杯中,從買酒那一刻起直到滴酒不剩,二者被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形影不離。我就是通過酒標愛上波爾多葡萄酒的。那時,勃艮第和博若萊葡萄酒的酒標常用哥特字體書寫,看上去感覺既繁重又浮夸。與之形成對比的波爾多酒就優(yōu)雅太多了。不光是因為它的瓶體更修長,讓酒標看起來比在近鄰勃艮第葡萄酒那敦實的酒瓶上顯得更為得體,更是因為吉倫特的莊園主們?yōu)榍笪櫩?,一直以來對酒標的美觀都有很高要求,而這一點我們在金丘產(chǎn)區(qū)是不常見到的。在波爾多,對英國人的討好在酒瓶上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波爾多記者皮埃爾·維耶泰曾這樣說過:“對于一瓶葡萄酒來說,酒標的任務就是在葡萄酒入口前,把與其相關的文字簡介給傳遞出去。”
華麗的酒標是否能夠掩蓋一瓶葡萄酒的平庸呢?答案是肯定的,一如人們會用華服掩飾靈魂的陰暗。在我看來,相較葡萄酒而言,這種欺瞞行為在人身上出現(xiàn)的頻率要高很多。一般情況下,葡萄酒的風格和酒標的風格往往是相契合的。所謂的“餐酒”,酒標直白庸俗;名莊名酒的酒標則高級優(yōu)雅,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對于圖形設計師和版面設計師來說——這兩個詞出現(xiàn)時,那些精品香檳、波爾多和勃艮第上等佳釀的酒標早已塵埃落定了——他們喝過的葡萄酒,無論優(yōu)劣,似乎都是靈感的來源。
滴金堡優(yōu)雅簡潔的酒標設計無人能及。從1945年起,木桐酒莊每個年份都會與一位知名藝術(shù)家進行合作,大師之作也因此誕生。收藏家們最想要的當屬1924年,出自藝術(shù)家卡呂之手的一款酒標,這款酒標詭譎精妙卻過于繁復。而在此之前的酒標,則因質(zhì)樸簡潔的圖形和字體獲得了更多的贊賞。
我的朋友莫里斯·夏普朗曾斷言,大作家和大藝術(shù)家們都會經(jīng)歷“由扭曲到平直,由繁復到簡樸”這一過程。然而,若從菲利普·巴勒斯的收藏來看,波爾多的一眾酒標并未遵循這一規(guī)律,比如李奧維勒酒莊、碧尚男爵酒莊、拉菲酒莊、布朗康田酒莊、寶瑪酒莊、波菲酒莊的酒標們都歷史悠久,華貴明麗。不過,這些葡萄酒商的酒標確實是在相關立法規(guī)定出臺前就已經(jīng)存在了。
侯伯王、歐頌、拉菲和瑪歌酒莊現(xiàn)在使用的酒標都還不錯,但也只是不錯而已。柏圖斯的酒標就比較糟糕了(我剛剛寫的這句話會讓有些人覺得駭人聽聞且不可原諒,就如同我說拉辛毀了《英國人》這本書一樣)。但這些酒標都是歷史性的紀念。有如那些被列入古跡保護名單的墻面,是不可碰觸的。
雖說近30年以來,法國其他地區(qū)的葡萄酒農(nóng)們對酒標的審美已有很大的提升,但與最古靈精怪的意大利人相比,其創(chuàng)新力度并未沖撞到傳統(tǒng),因此,波爾多和香檳地區(qū)在酒標這個領域依舊是最出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