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禧適時抓住了各路軍閥不愿與桂軍決戰(zhàn)的想法,堅決主張抵抗,使新桂系避免了滅頂之災,這使他個人的威望達到一個新的高度。兩廣合作后,李宗仁常駐廣州,將桂軍的指揮權下放給白,白就借這個機會排斥異己,并利用自己兼任廣西軍校校長的指揮大力培植親信,使他在不到兩年的時間內,把桂軍整成了支“白家軍”。
那么要不要取代李宗仁成為新桂系的最高領導人呢?白崇禧沒有這么做,因為他心里明白,自己不擅長于政治,與其爭著成為政治領袖,不如借著李的威望專心發(fā)展軍隊,由此開始了李、白合作的蜜月期。需要指出的是,上世紀三十年代中國軍人對戰(zhàn)爭的理解,大部分仍停留在一戰(zhàn)時期的陣地戰(zhàn)模式中,這使國軍在抗戰(zhàn)之初,不能適應新的戰(zhàn)爭模式,導致大量傷亡。白崇禧對于桂軍的訓練同樣如此,導致桂軍在投入到上海戰(zhàn)場時接連發(fā)起無謂的密集沖鋒,遭日軍重創(chuàng)。桂軍在淞滬會戰(zhàn)中不僅損失了大量優(yōu)秀軍官(旅長三名,團長四名),也使其精銳盡喪,很長一段都沒恢復元氣。好在白崇禧經過這次教訓改變了戰(zhàn)爭觀,根據國軍的實際情況提出了新的游擊戰(zhàn)術,并主張“積小勝為大勝”,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之后的作戰(zhàn)模式。
抗戰(zhàn)的爆發(fā),使新桂系重新歸屬到蔣介石麾下,白崇禧也被調到中央效力,先后出任大本營副參謀總長和軍訓部部長等要職。八年抗戰(zhàn),白指揮過兩次較大的作戰(zhàn),一次是代理第五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調動大別山地區(qū)的桂軍積極出擊,策應武漢守軍。另一次是指揮桂南會戰(zhàn),昆侖關的大捷,白也起到不小的作用。但是這兩次會戰(zhàn),都以失敗告終,尤其是桂南會戰(zhàn)的失利,白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戰(zhàn)后,他受到了降級處分。有人說臺兒莊大捷白崇禧也有出力,這或許確有其事,但需要指出的是,臺兒莊戰(zhàn)役只是徐州會戰(zhàn)的一個組成部分,而徐州會戰(zhàn)的結果,同樣是失敗了。
桂軍參加抗戰(zhàn)之后,白崇禧主張對怯戰(zhàn)分子予以嚴懲,尤其是對一批作戰(zhàn)不力或臨陣脫逃的軍、師、旅、團長或撤職或槍決,這在很大程度上為桂軍的積極抗戰(zhàn)樹立了正面形象。然而到了抗戰(zhàn)后期,白崇禧也顯露出他私心的一面。比如在1944年的桂柳會戰(zhàn)中,他將本應承擔防守桂林的幾個與他有親信關系的師、團長調走,并抽出了精銳部隊以保存元氣,反調一個新兵師來承擔守城任務,這在很大程度上打擊了士氣??箲?zhàn)勝利之際,白崇禧甚至還違背蔣介石不讓桂軍進入南京受降的命令,暗中指示所屬第七軍一個師進城受降,給了蔣記中央一個難堪。
內戰(zhàn)中的桂軍,雖散布在華東、華中兩個戰(zhàn)場上,但鮮見硬仗,基本在打醬油。白崇禧有自己的算盤,他依然想保存實力。唯一的萊蕪戰(zhàn)役,還是因為部隊主官的異動,而未戰(zhàn)即敗。桂軍在基本沒有受到較大損失的情況下,度過了三年,而白也在1948年由國防部長調任華中“剿匪”總司令。
現在有不少人說白崇禧在擔任國防部長前夕曾前往東北指揮作戰(zhàn),并在四平大敗林彪,白先勇《戰(zhàn)后國共東北之爭》一文中也指稱由于蔣沒有采信白崇禧乘勝追擊的建議,片面下停戰(zhàn)令,給了林彪喘息之機,方導致日后東北慘敗。筆者認為,此二說有待商榷。
我們知道,白崇禧前往東北之前的實際指揮者是東北保安司令長官杜聿明,前線指揮由副司令長官鄭洞國負責。根據史料記載,白崇禧是在5月17日奉命前往督戰(zhàn)的。這里的“督戰(zhàn)”是什么意思呢?從字面上理解就是親臨前線監(jiān)督作戰(zhàn),那么作為督戰(zhàn)官的白崇禧有權直接干涉指揮嗎?筆者目前還無法給出結論,不過鄭洞國《我的戎馬生涯》一書對白在東北有相當長篇幅的記述(423頁-424頁):
5月17日特派副參謀總長白崇禧將軍到沈陽視察。白氏在當晚與杜聿明將軍詳細分析、研究了北滿軍事情勢后,又于次日在杜將軍陪同下親臨我設在開原的前進指揮所視察……白、杜二位將軍都認為攻下四平街是不成問題的。但白將軍對于我們下一步攻占長春、永吉的作戰(zhàn)計劃卻有些憂心忡忡……莫若打下四平街后不再向長春北進,這樣一則可以緩和國內外輿論的非難,二則可以獲得整訓部隊的時間,假如與中共和談失敗再發(fā)動進攻不遲。杜將軍則力爭一舉攻下長春、永吉……這時,我們聞報右翼兵團……并未遇到解放軍的有力抵抗……這個消息使白將軍非常高興,他也預感到解放軍可能不會固守長春,遂又拉著杜將軍一同到紅廟前方視察。據說在火車上二人繼續(xù)研究進攻長春、永吉的問題……最后白氏總算放下心來,對杜說:“如果確有把握的話,我也同意一舉收復長春、永吉。那么你就照原計劃打,我馬上回去同委員長講,收復長春、永吉后再與共產黨談判下停戰(zhàn)令?!卑住⒍哦④姰斎占赐瞪蜿?。次日,白氏便飛回南京……
可見,“停止北進”是白崇禧的本意,又何來主張乘勝追擊被否之說。據臺灣編寫的《戡亂戰(zhàn)史》記載,國軍總攻四平發(fā)生在5月16日,也就是白崇禧抵達東北的前一天。此時國軍已占據絕對優(yōu)勢,而白抵東北的次日,即18日,林彪就經過中央的同意而放棄四平,同一天白也返回南京。試問,白僅在17日這一天,即便親自干涉指揮,對于整個戰(zhàn)局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國民黨在徐蚌會戰(zhàn)之后,精銳基本喪失。此后蔣介石被迫下臺,使新桂系登上了政治舞臺巔峰,李宗仁也成為代總統(tǒng)。但是白和李所期待的劃江而治卻沒能實現,在這種情況下,白就只能與中共正面交鋒了。
奇怪的是,白崇禧雖然信心十足,但卻沒能掌握住那些被他部署在兩湖的軍隊。白崇禧重蹈了1929年的覆轍,他對局勢太樂觀了。當解放軍發(fā)起渡江戰(zhàn)役后,湖北的張軫和湖南的陳明仁先后起義,這使新桂系的根據地廣西直接暴露在解放軍的面前。直到此時,白崇禧仍然困獸猶斗,他集中桂軍主力于衡陽、寶慶地區(qū)實施反擊?!靶≈T葛”的名頭雖然在青樹坪撈回一票,但是還不到一個月,他的主力就反遭解放軍的重創(chuàng)。這一次,他是重蹈1930年的覆轍了。
桂軍主力一戰(zhàn)即敗,其他各路桂殘軍自然也擋住不住解放軍的進攻了。很快,各路桂軍或滅或降,只有少量部隊逃到越南。盡管白崇禧要在廣西實行總體戰(zhàn),盡管還有人愿賣命,但一切都是徒勞的。很快,白崇禧不得不放棄苦心經營了數十年的根據地——廣西,黯然南渡臺灣。
綜觀白崇禧一生,歷經陣戰(zhàn)無數,可謂一員杰出將領。但在實戰(zhàn)指揮上,白崇禧的優(yōu)勢則更多地表現在參謀業(yè)務上。用當年軍中流傳的話來說,白崇禧能入列“民國三大參謀長”而不是“三大指揮官”,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梢哉f,“小諸葛”之名名副其實,但“戰(zhàn)神”之譽就姑妄聽之吧。
(來源:新華網
原文標題:“小諸葛”白崇禧的“戰(zhàn)神”之名從何而來
原文網址:http://news.xinhuanet.com/mil/2014-03/25/c_126311782.ht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