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Sir檔案
鄧浩杰
1993年從警,現(xiàn)任廣州市公安局天河分局預審大隊大隊長,為廣州市公安局特邀預審員、廣州市預審警務專家和廣州市公安局警察培訓部特聘教官。
必殺技
預審就是通過審訊和取證,用犯罪嫌疑人的供述、辯解與證人、證言和證據(jù)相互印證,確定犯罪嫌疑人的作案事實。他創(chuàng)立五步審訊工作法,與犯罪嫌疑人談天說地,只為撬開對方的嘴巴。
走在大街上,鄧浩杰普通得就像其他中年人一樣。頭發(fā)短而稀疏,中年發(fā)福的身材,操一口帶濃重本地音的普通話,這樣的他或許難以引起你的注意。其實,他是閱人無數(shù)的公安預審員,號稱廣州“最會跟嫌疑人聊天的”警察之一。
察言觀色的警察
1997年,是鄧浩杰干公安預審工作的第二年。也是這一年,他結了婚。
他說能追到妻子,日常預審工作中那套察言觀色的技巧真是幫了不少忙。“第一次約會,地方的選擇很重要,像咖啡廳是最好的。”鄧浩杰笑稱,追女孩與審訊一樣,要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如去咖啡廳約會,該選擇什么位置?角落無疑是首選,“雙方直接面對面,對方注意力就只能在自己身上,這樣雙方溝通的機會就大大增加,而且咖啡廳的氣氛讓雙方都能放松。”
可預審當然沒有約會那么浪漫。
說起審案,鄧浩杰本能的回答是“絕對沒有刑訊逼供!”
一些影視作品比如警匪片中,總會出現(xiàn)警察為了讓嫌疑人供述作案事實,用各種逼供的暴力手段,很多人似乎有了一種刻板印象:面對嘴硬的嫌疑人,暴力是最直接且有效的手段。
預審員如何讓嫌疑人開口?鄧浩杰說,一般審訊室,就是一個十多平方米的小房間,白色的四面墻,欄桿將房間分隔成兩部分,戴著手銬的嫌疑人坐在欄桿內,旁邊坐著主審員———其實并沒有影視劇中的橋段:一張凳上放著有刺眼光線的臺燈———審訊室里裝的是日光燈。副主審員和記錄員坐在欄桿外,審訊過程有監(jiān)控設備監(jiān)控。
預審員看起來跟普通警察并無二致,如何做到跟談判專家一樣,要靠談話讓對方將作案事實供述出來?鄧浩杰笑了,拿出厚厚一摞筆記。
讀《紅樓夢》突破“王熙鳳”
鄧浩杰的一份預審筆記里寫著:
“2014年6月10日,13點29分至17點30分:
今天中午吃啥?大白菜,一點點肉,米飯。
……
笑了一下,弓腰,雙手指腿間,眨眼
……
你小時的夢想:想當解放軍,可惜體檢沒過關。又笑,時間短,雙手舉起抓窗,雙腳并攏在地。
……
說你昨天撓腳的事:哈笑,望著說話人。我是小動作多,你昨天的話我愛聽。說完低下頭。
……”
鄧浩杰拿出來的那摞足有幾百頁紙的審訊筆記,密密麻麻記錄著審訊的點滴細節(jié)。這是一個審了30天的毒品案,每天的預審記錄多達十頁紙。這里面的信息,除了少數(shù)與案件真正有關,絕大多數(shù)的記錄,看上去就是些讓人覺得俗不可耐的閑聊。而且記錄顯示,往往鄧浩杰說了很久,被審問者一聲不吭。
這種情況下,嫌疑人的動作和神態(tài)就是突破口之一,必須通過完整記錄對方的所有肢體和神態(tài)反應,繼而通過心理學的知識分析對方的心理狀態(tài)。因此筆記中遍布“搖頭”、“按肩”、“扭肩”、“閉眼”等描述。根據(jù)審訊記錄,預審員還要分析對方心理,制定下一步的審訊方案。
周而復始,鄧浩杰年復一年坐在那個密閉的小空間內,為了工作,不知“浪費”了多少口水。“我們的工作相比刑偵是非??菰锏摹?rdquo;為了提高與嫌疑人溝通的技巧,鄧浩杰20多年來沒有停止學習的步伐,“什么都要學一點,甚至有時候發(fā)現(xiàn)嫌疑人喜歡什么,就趕緊去看。”
印象最深的,鄧浩杰說起讀《紅樓夢》的故事。當時他要審一個涉嫌職務侵占的女嫌疑人,但她始終不肯開口。鄧浩杰得知她的愛好是紅學研究,“你也知道,《紅樓夢》男人一般不太讀得進去,但我就去看了兩個通宵。”鄧浩杰有意識地記住了小說中對王熙鳳之死的評價,“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審訊還是遲遲沒有進展,鄧浩杰就跟這個女嫌疑人閑聊起來,談起了《紅樓夢》,直到講出對王熙鳳的評價,“她感同身受,也知道自己千算萬算肯定是要坐牢,因此心理崩潰,就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