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均等化,是公平還是倒退?
圍繞公立、私立教育爭議的背后,是這個深受儒家文化影響、實行過千年科舉考試制度的國家對下一代教育極為重視的傳統(tǒng)。
在韓國每一屆總統(tǒng)選舉中,“教育政策”都是有重要影響力的關(guān)鍵因素之一,而韓國的教育部長通常由副國級領(lǐng)導擔任。據(jù)媒體報道,在過去的24年中,韓國僅對高考政策就進行了多達16次的改革。
今年8月初,在前韓國司法部長曹國女兒在私立高中就讀期間以第一作者身份發(fā)表高水平論文、并被重點大學錄取的丑聞揭露后,民眾對于私立教育不公平性的批評變得更加尖銳,也令得文在寅政府火速推出一系列改革措施“滅火”。
11月,韓國教育部長柳恩海宣布,從2025年3月起,所有自律型高中、外語學校和國際學校,全部都將轉(zhuǎn)型為普通高中。“我們很認真地看待民眾對教育差距拉大導致社會階層分化的關(guān)注。”她說,“這些(私立)中學已經(jīng)太關(guān)注于讓學生進入頂尖大學。”
柳恩海表示,在2024年以前,私立中學仍可以保留其辦學模式,但從2025年3月開始,這些學校的招生權(quán)將被收回。不過,學??梢员A粜C蛯I(yè)課程。
今年10月,韓國政府還曾宣布將加大投資,在未來五年間撥款2萬億韓元(約120億人民幣)提高公立學校的辦學質(zhì)量,開設(shè)多樣化的課程,根據(jù)每個學生的需求更緊密地進行教育,并于2021年普及高中義務(wù)教育。
廢除精英私立學校曾是文在寅競選總統(tǒng)時的承諾,也是他的首要政策目標之一。自2017年上臺以來,就已多次傳出要廢除私立學校的消息。此前,文在寅政府通過定期評估私立學校是否符合特定標準以保留其運營許可證的做法已“廢除了”多所私校的資質(zhì),不過多數(shù)私立學校仍通過司法程序作出抵制。9月,政府對徹底全面取消私立學校的政策進行了討論,而后曹國事件引發(fā)的民眾大規(guī)??棺h,最終促使了新政策的推出。

韓國教育部宣布教改新政的發(fā)布會
不過,對于廢除私立學校,韓國社會上下的看法并非沒有分歧。
據(jù)《韓國先驅(qū)報》、《韓國時報》等多家媒體的報道,韓國多個大城市的教育當局對政府此舉表示歡迎,但精英學校及其學生家長則譴責政府的決策。
一直主張廢除精英學校的首爾教育總監(jiān)曹喜昖認為,這是韓國邁向一個平衡而多元化的高中教育制度的一天。
畢業(yè)于公立高中的權(quán)兵昱告訴澎湃新聞,他贊成廢除私立高中。“在對高考敏感的韓國, 私立高中對高考的直接影響就是不平等。”他說道。
韓國教師協(xié)會聯(lián)合會卻認為,政府作出這樣的決定,是在“宣布放棄多元化的學校”。聯(lián)合會在聲明中說:“這并不符合發(fā)達國家的發(fā)展方向,即在邁向工業(yè)4.0時代,根據(jù)學生的志向和能力,為他們提供多樣化和高水平的教育機會。”
韓國自律型私立學校校長協(xié)會的會長金哲慶更是表示,廢除“自律高”的做法其實是以公平為幌子的倒退現(xiàn)象,“私立高中如果有問題的話,應(yīng)該進行改善,而不是廢除所有私立學校,這是要瞬間消除這些學校長期以來的教育經(jīng)驗和歷史。政府這個不負責任的決策的后果,最終會由學生和家長來承擔,混亂和沖突只會加劇。”
“本屆政府的宗旨是‘給每一個學生同樣的機會’,認為通過這樣的改革,可以達到資源平均化,但是我不認為是我們應(yīng)該走的方向。我認為,每個學生都有自己的興趣和能力。為了讓他們成長,我們需要不同的教育體系。我們的確需要改革,但是未必是這樣方向。”金榮仁表示。
韓國一些媒體也認為,韓國實行的教育平等化能不能真正使學生受到平等教育,一直以來都有爭議。僅僅做到教育機會對學生們相對均等并不足夠,各地教育投資的多少、學校的設(shè)備、教師的素質(zhì)、教育水平的差別以及師資力量雄厚與否等因素都可能產(chǎn)生不平等教育的后果。
曾經(jīng)目睹多屆政府推出類似改革措施的金恩勛認為,只要“唯名校論”依然在人們心中根深蒂固,這種改革措施就很難達到成效。
“如果新政策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消除競爭壓力,那么廢除私立高中不是根本的方法,因為即使廢除了私立高中,競爭也不會消失,而是會以其他方式繼續(xù)出現(xiàn),比如說更多的課外補習班。”金希珍同樣強調(diào),“只要名牌大學效應(yīng)還存在,對于類似私立學校的需求就不會消失。”
廢除精英學校,消除的僅僅是入學條款字面上的不平等,只要社會更深層的不平等仍在,一切“教育均等”政策或許只是公平的錯覺。
?。ㄅ炫刃侣動浾?劉棟 澎湃新聞記者廖婧雯對本文亦有貢獻)

